李大维,1983年生于北京,司职前锋、右边前卫,少年时期赴巴西留洋三年,职业生涯先后效力于申花、中邦、联成、南昌,历经国少、国奥、国足锤炼,辗转中超、中甲、澳洲及新加坡联赛。退役后创办青训营,担任足球教师。


10岁的时候,我跟球队一起拿到了三连冠。

当时,什刹海体校的足球队按年龄分大队和小队,大队当时有徐云龙,他是队长。我们那届小队参加北京市联赛,连续三年蝉联冠军。1993年,小学毕业的我面临两个选择:人大附中,三高足球基地;西城区的七中,足球传统项目重点校。

队友张辛昕就选择了人大附,我随大流进了七中,也没想过成为一名职业球员。直到13岁那年,看到报纸上刊登的上海申花面向全国青少年的足球选拔赛通告——被选中的可以去巴西留学三年。组织者是申花董事长郁知非和中国足校校长王军。当时,健力宝留洋巴西的新闻也在报纸上炒得热火朝天。

实际上,我在国安少年队也有出国锻炼的机会。当时杨晨转会法兰克福签订了额外的协议——选派国安小球员去德国进行半年培训,邵佳一那时候就去了法兰克福,如果我选择留在北京,也有机会。

但我觉得半年也太短了,在我眼里,像健力宝队员一样出国踢球才算是实现足球梦想。于是,我说服我妈买了两张火车票,带着我去参选。火车一路开,到站后我们直奔球场,因为选拔赛说话就开始了,上万人报名,分组对抗。

我一上场,谁都不认识我,没人传球。我本来位置是前锋,踢着踢着变成中后卫了。最后几分钟,我在后场禁区里抢到了球,从前到后把所有对方的人过了一遍,进了一个。因为这个进球,我和申花、巴西、领取60元的注册体验金都结下了不解之缘。

13岁到16岁,我在圣保罗青训基地,和卡卡一起踢。

我们20个小队员外加巴西教练、中方教练,组成这支申花远征军。巴西当时的社会秩序很混乱,出了训练基地就可能碰上持枪抢劫。所以只能采取封闭式的管理方式,集体出门、集体回来。

青训基地被铁丝网包围着,有一次我们看到基地外有个巴西小孩在放牛,叫他进来一起。他翻过网,光着脚跟我们踢,水平和我们差不多,也许比一些球员还更厉害,只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

天才众多,眉清目秀的卡卡在队里不出众。当时的风格是“马季奇”。我们后来看电视,发现他去米兰了,速度快多了,变成“张呈栋”了。他在巴西踢后腰,体能超强,拦截、接球传球、组织;在意大利,他的位置是前腰,攻击型中场甚至前锋。

卡卡的改变,也扭转了我的青训理念。国外的青训教练不着急,他们花费更多的精力开发青少年在足球场上的创造力和攻防意识。我们往往在球员还没发育的时候就给他一个足球场上的定位。这是中国青训的一个误区,或者说急功近利的表现。

圣保罗俱乐部拥有不下20支青训队伍,卡卡在水平最拔尖的那个梯队里。后来国际米兰的阿德里亚诺、皇家马德里的巴普蒂斯塔也里面。常规情况下,我们申花远征军20人组队。但有时候圣保罗会从我们当中挑三、四个人到卡卡队,一起出去比赛。

我在后来的职业生涯里踢过中超、亚冠,但最令我印象深刻还是圣保罗州地区青年联赛。加上我们三、四个中国人,那支参赛队伍有30人。一开始根本没想到巴西教练派我们上场,毕竟那么多巴西人还都进不了首发。

印象里是对着帕尔梅拉斯队的那场,开赛前主力右边前卫受伤了,教练就把同位置的我顶上去。那是我第一次在上万人的球场里比赛,对手是巴西最顶尖的同龄人。

感谢那个受伤的右边前卫,我获得了连续首发的机会。我当时一直穿42号的胶钉球鞋,有一场比赛下雨,只能管别人借了一双铁钉鞋,鞋小,踢完两个大拇脚趾指甲盖都顶紫了。

我去找教练,说我受伤了,疼。教练把队医叫过来,他拿了一个粗针管,卸了针头,杵进我指甲里,活生生把淤血给挤出来。我几乎疼晕了,脑海里浮现了渣滓洞审犯人的画面。第二天本以为能歇一天,结果教练找了一双44的鞋,告诉我:你就穿这个上,疼点也没事,只要不伤筋动骨,足球就能踢。

脚踩在草皮上已经木了,我就这样穿着这双大鞋,踢完了这次系列赛。直到经历过这些,我才明白,足球在巴西不是游戏。

巴西青训营是国际足联金球奖提名的大户。但卡卡这样出身中产阶级的球员凤毛麟角。当时巴西的贫富差距太大了,穷人脱贫,要么贩毒,要么踢球。我们背后有俱乐部、父母的支持,真的很幸福了。

在圣保罗基地门口,每天都有300多人在排队,有个人负责登记:名字、年龄、住址、联系方式,然后分到各个队去试训,这半天或者说一场球,看你行,明天再来,不行就回家,没机会了。明天又是300多人,又是分拨比赛,就这样循环,坚持下来就有机会住进宿舍,甚至领工资一家人用孩子踢球的工资就能过活十几岁的孩子就能养家了。

我记得,当时有个十五岁的孩子已经签合同、拿年薪了,后来被阿贾克斯看中,出价50万美元;圣保罗不答应,说300万。他有时候和预备队一起比赛,我们坐在场边看,就像后来在电视上看巴塞罗那的罗纳尔迪尼奥的感觉一模一样——这球该传,他过人了,还能这么过人?这球该过人,他射门了,这也能进?

巴西教练不会教你怎么过人,他们在家里或者大街上自己就学会了。就像我们包饺子,看着爸妈揉面、做馅,怎么包你上手可能就会了。

巴西教练用数据统计说话,他会告诉一个年轻后卫,你这场抢断几次、争头球成功几次、解围几次,传球成功率是多少。然后你就明白,自己距离世界上最好的后卫差距在哪。

中国教练会手把手教你射门、停球。我们有些业余球员基本功很好,但踢不了职业比赛。足球是需要理解力的,有些几岁的孩子,你告诉他踢球要抬头、把球用最快的速度转移给位置最好的队友,他就能明白;可有些人踢到60岁,他也还是只会闷头盘带。

如果中国专业的教练更多些,现在拿着足球跳健美操的现象就会少些吧。我们是引进了一些国外的高水平教练,他教你怎么罚任意球,我们的翻译一听freekick,说随便踢。这太可笑了。更可怕的是,有些翻译根本不听外教的,他告诉你全是他自己的足球理念。

打比方说,足球青训在国外可能已经修好了高速公路,你在上面开车踩油门就行了;我们面前像有一座大山,现在修了几条土,大部分人还在山里转悠。

现在的中国队11个人身体类型和技术特点相差不大,没有中国梅西也没有中国C罗,球员在场上的创造力不足,自己想法更少,按教练的要求去处理球的时候更多。用巴西教练的话说,一场比赛22个人踢,但真正决定胜负的只有一两个人。亚洲杯上我们对澳大利亚,卡希尔的表现不是一个普通球员能做到的领取60元的注册体验金现在急缺球星

回国后踢的第一年职业联赛是末代甲A,申花教练是吴金贵,上过3场球。非典时期,基地封闭,我们这支远征军经常和一队进行对抗,胜多负少

比我们年长一两岁的球员几乎都是徐根宝的弟子,根宝青训成才率很高,早前的范志毅、孙吉、孙祥到现在的武磊、张琳芃,都是他的学生。从他们那里,我对魔鬼训练有所耳闻。魔鬼训练可能是领取60元的注册体验金过去20年努力向前的一个代名词。我亲身体验,是在2003年国奥队备战雅典奥运资格赛时期。

毛家湾集训,从每天的训练量上,我们都能感受到来自全国人民的期望有多大。早晨8点一睁眼,不需要刷牙就先来个1万米,腿受伤了不能跑就在场边跟着摆臂,9点回去洗澡、吃饭,12点开始技战术训练、两个小时,中午吃饭、午休;下午4点到6点半分组对抗,然后60个折返跑,半个小时健身房,8点吃晚饭,9点开会,领导可能会过来;到10点,我们请了体院的按摩师,但大部分人躺在按摩床上就睡着了。一睁眼8点,又是1万米。周而复始,一个月。

西班牙拉练,去了一个海滩城市,下飞机后换上国家队的衣服,在海滩上进行跑步恢复性训练。海滩是裸晒日光浴场,男男女女光着身子在晒太阳,我们20多个18多的中国人,跑得尘土飞扬,因为在巴西留学的缘故,会说葡萄牙语的我也能听懂一些西班牙语——当地人裹着浴巾站起来聊:这是中国的军队来西班牙了吗?

和酒店的经理聊天,他问了我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你们早上8点出去训练,晚上6点才回来,真的很勤奋。我们西班牙的球员下午4点才出去,踢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你们怎么还踢不过他们呢?

的确,那届国奥队后来成绩不佳,没能进入奥运会。但国内外的这次紧张备战,让我在紧接着那个中超赛季体能充沛,在场上感觉游刃有余。这是完全不同于以往在巴西训练的一段经历。

27岁,我退役了。

当你12岁开始踢球,缺少文化课和社会交流,老板突然给你减薪,2万变成8千,有的球员也不得不接受。因为他没有别的生存技能。职业球员恐惧退役的到来,转型太难了。

过去中国球员在转会上没有自由可言,即使合同到期你不去续约,也没办法离开俱乐部。因为转会牌照不在球员手里。我到澳洲试训,后来也去过新加坡,最后到中甲,代表南昌踢了一年。

南昌当时是中甲里具备冲超资格的球队,算是准中超球队,但球队当时的职业化水平还比较低。球队的主场是当地一所大学的空地改建的,球员就住在大学的招待所里。

但在这方面也不能奢求过多。中国的足球俱乐部,有几个拥有自己的青训基地呢?国安、鲁能、恒大、绿城已经算是硕果仅存了。

如果说中超在职业化程度上算“五星级酒店”的话,中甲球队就只能算是“路边摊”了。中国职业俱乐部之间的落差非常大。

举个例子,在申花,伙食里要是有红烧肉、蛋糕、碳酸饮料,外教可能会气得把厨房拆了,“他们是职业球员,怎么能吃这些呢?”在中甲的一些俱乐部,去客场比赛可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中甲一年,我对职业足坛心灰意冷。离开之前,我做好了准备,看书、学英语、攒钱。是时候换一种活法了。

退役之后,生意之外,我成为一名校园足球的青训教练,尝试着培养中国的卡卡,不收费。

我笃信两点。一,足球不只是身体对抗,而是意识和思维的碰撞,因此我把自己16岁时在巴西的收获传授给这批9-10岁的孩子;二,足球不是训练练出来的,而是比赛踢出来的。所以我借助校方、家长和社会各界的力量,寻找比赛的机会。

我曾经一度打算去公立学校,但没有一个校长能满足下午半天时间的训练要求,孩子们的学业太重。于是,我找到了郊区的一所国际学校。

我们小时候是穷孩子踢球,出国留学拿1万块,家里真拿不起,东凑西凑。但我现在挑了一所家长不差钱的学校做足球青训孩子们的家境相对优越,但对于足球的梦想特别单纯。有个10岁的队员一心想欧洲踢球,家里有保姆,但自己学做饭、洗衣服,立志一个人去闯荡。

家长们也很支持我的工作,有父母看下雨了,问我还训练吗?我说,下雨吃饭吗,吃饭的话就得训练。他们说没问题,听你的。

学校里有一块400米的标准足球场,还有一室内的足球、篮球综合馆,游泳池、健身房也齐备。我一开始觉得条件已经非常优越了。但我去到德国、英国的国际学校交流比赛,他们的生源不到我们的五分之一,但学校里至少5块足球场。

我一直都没回什刹海体校,因为当年的足球场早就拆了。领取60元的注册体验金曾有过一段低谷,但最近这一阵足球的春风吹过来,很多人摇身一变,成了青少年足球的教练,每天带1小时课就能有几百块的收入。但足球青训的成功不是课外补习班、兴趣班就能完成的。

我带队三个月的时候去奥体中心,碰上一队同年龄段的球员,踢了他们8-0,对方教练告诉我,一周两次的训练频率,他们已经练了4年。此前,习大大的母校、八一中学的足球队去日本交流比赛,输给了东京FC青训队,0-18今年夏天,我会带队去日本,试试我们的实力。

明年,我们要去哥斯达黎加踢青年锦标赛,他们的国家队在巴西世界杯上表现突出,但其实国内的足球场是中国援建的。这个中美洲国家刚刚和我们建交,还没有办法办理签证,哥斯达黎加驻中国大使是个铁杆球迷,跟米卢是好哥们,他很希望促成这次比赛,答应我让他们的总统发出邀请函,请我们去踢球。

现在,我每天开车从市区到郊区,付出时间和精力,带这些孩子们训练、比赛。我的孩子出生那天,我还在足球场上,没有影响一分钟的训练。走到今天,也不知道是足球欠我的,还是我欠足球的,总之,我很享受现在青训教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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